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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新民周刊】学院派原来是这样 —专访廖昌永
发布日期:2018-12-25      浏览 998 次

有人說,唱美聲的往往都是大碼身材;有人說,美聲太高雅而自己水平不夠;還有人說,用美聲唱流行是道不同不相爲謀……然而,最近一檔豆瓣評分9.1,被觀衆們戲稱爲“神仙打架”的綜藝節目《聲入人心》刷屏社交網絡,讓不少美聲的門外漢驚呼,“原來美聲還可以這樣,真是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!”

不僅節目中的年輕歌唱家們成功出圈,作爲出品人的國際著名男中音歌唱家廖昌永也被網友們大贊可愛、慈祥、接地氣,就像爸爸一樣溫暖,收獲了大批粉絲。

寬柔以教,和而不濟,謙謙君子,溫潤如玉。

在冷空气袭来上海的这一周,记者见到了上海音樂學院副院长廖昌永。现实生活中的廖老师比电视上看上去更加瘦削、挺拔。因为多变的天气和繁忙的行程,采访当天廖老师身体有些抱恙,但依然用“天鹅绒”般的嗓音向《新民周刊》讲述了节目背后的故事,娓娓道来时,既有大师的视野与风骨,又那么亲切而平易近人。


美聲是指“美好的歌唱”

《新民周刊》:《聲入人心》是您參加的第一個綜藝類的電視節目,這背後有什麽樣的故事?

廖昌永:當時節目組的總導演、總制片專程來上海找我,說要做這樣一檔節目,征求我的意見。我本來對選秀類節目是有擔心的,但是聊完發現,(他們)與我的很多想法不謀而合。

目前社會上對古典音樂,對歌劇和音樂劇的了解是非常片面的,特別是對學院派的教學很多人不了解,如果有機會能夠展示我們的古典音樂,(展示)我們對于人才培養的過程,特別是對藝術家的培養,大家對學院派就會有更多的了解。

另外,大家對美聲也存在誤解,甚至包括很多我們學校的老師都認爲美聲就是美好的聲音,認爲歌劇演員只會唱外國的詠歎調。所以,我也想把節目當成一個科普的平台,讓更多人了解學院派,了解古典音樂,了解學院派的教學規律和過程。至少,讓他們知道現在我們的歌劇演員、音樂劇演員,不全是胖胖的,站著不動的。

節目做了以後,我很開心。因爲最初面臨很多不確定性,包括導演組在內,我們是抱著“失敗”的心態來的,但是節目播出後口碑很好,豆瓣的評分很高。節目的賽制也不錯,從獨唱到二重唱,再到三重唱,後面是組隊,大家相互學習,注意力不只是在聲音上,還有對歌曲如何理解、如何表達、如何呈現。如果是重唱的話,還需要顧及到同伴,怎麽唱起來和諧,讓歌唱起來是好聽的。

现在很多朋友看到我都会说,“看了节目才知道,原来美声那么好听”。美声其实是bel canto(美好的歌唱),不只是美好的声音。

《新民周刊》:節目中出品人在點評選手演唱方面都挺溫和的,有嚴厲的一面嗎?

廖昌永:如果大家看花絮的話,我們在排練過程中還是非常嚴厲的。大家對于我們音樂學校的美聲教學不了解,如果走進音樂學院的課堂會發現,其實我們在平時的教學過程中是蠻活躍的,老師在上課時的手法也非常多,有時風趣,有時又很嚴格。

當然,他們畢竟還是年輕人,你不能把他們當做多明戈、帕瓦羅蒂來要求,我們得允許他們犯錯誤,同時發現他們的進步空間。教育其實就是批評和鼓勵的過程,一邊告訴他們不足的地方,一邊建立他們的自信心。

《新民周刊》:在節目中,選手們演唱了很多意大利語的歌曲。其實,他們是真的會說,還是死記硬背?

廖昌永:當然是要學習語言的,至少要了解這門語言的發音規律,主要元音是怎麽發的,輔音是怎麽發的,它的語言邏輯重音在哪裏,怎樣讀起來是好聽的,在歌曲中,我們要區分有哪些詞是必須要分開讀的,哪些是要連讀的。當然,如果能說是最好的。

《新民周刊》:節目播出後,吸引了很多的觀衆,希望繼續做第二季嗎?

廖昌永:很多人跟我說,美聲、古典、音樂劇離我太遠了,但是看完節目發現真的挺好聽的,(聽到這些)我很欣慰。節目第一季,往往有投石問路的意味,我當然還是希望它能繼續做下去。如果繼續做的話,我希望節目能夠更精美一些。既要好看、好聽,也能夠給觀衆們留下點什麽。


聲樂教育也要與時俱進

《新民周刊》:節目中有不少歌單都是現在的流行音樂,您覺得美聲能夠唱流行嗎?

廖昌永:很多人對美聲有約定俗成的誤解,認爲我們歌劇演員就只能唱歌劇,要是我們唱了流行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。其實,我曾經在十年前出過兩張唱片,一張是《情釋》(2007),另一張是《情緣》(2010),都是流行歌,當時我在做這兩張唱片也有很多人不了解,說我怎麽突然唱起流行歌來了?後來我跟我的老師周小燕先生討論,周老師問我怎麽唱,我說用美聲唱,周老師說我支持你。

其實歌曲的演唱,從發聲的技術上講,是分成通俗、美聲和民族,但是,歸根到底,不論用什麽方式演繹,都是爲了唱好聽。我當年跨的是演唱技術的界限,但更多的是,跨界之後,我們要做的是借鑒。所以我的“跨借”是“跨越借鑒”。

我希望用美聲的發聲技術來豐富一首歌曲的層次、色彩,(從而增加)歌曲的張力。我是把它當做一個藝術歌曲在唱,所以我唱出來勢必跟流行歌曲有不同,因爲我是從另一個角度去演繹這首歌。

在節目中,我們年輕的歌唱家唱流行歌,我覺得沒什麽不可以。兩種唱法會有碰撞,碰撞後一定有火花産生。另外,唱流行音樂還可以激發他們的創造力——我們如何把歌唱得跟莫文蔚不一樣、跟李宗盛不一樣,這就需要我們的原創力,而不是單純的模仿。

對于流行歌手來說,他們也需要歌唱技術的支撐,如果只是憑著天賦,沒有系統的訓練,那唱出來的流行歌曲可能會比較單一,可能不會長久。如果有歌唱技術、音樂修養等各方面來保證,他們能夠走得更遠。

《新民周刊》:其實,這些年您也一直在做古典與流行融合的工作。

廖昌永:這些年我一直致力于中國藝術歌曲的創作,做了“中國藝術歌曲百年”音樂會,“毛澤東詩詞藝術歌曲”音樂會、“風雅頌”範曾詩詞藝術歌曲音樂會等。去年和今年,我又分別做了《春思曲》《我愛這土地》等作品,作品出來後,在社會上引起了非常大的反響。

于是我們乘勝追擊,在今年還舉辦了中國藝術歌曲國際聲樂比賽,也引起了非常大的反響。這次比賽的籌備工作其實很緊張,從發布消息到報名到比賽,只有短短一個月不到,但來自全球的報名參賽者多達627位,最終我們挑選了60位來上海參加複賽決賽。我們還對決賽進行了網絡直播,觀看量很可觀,在業內也獲得了非常好的口碑。作爲中國藝術歌曲的第一屆比賽,能得到這麽好的反響,真的非常欣慰。

不僅如此,我們邀請的評委中,來自德國基爾歌劇院的藝術總監萊茵哈德·林登和德國卡爾斯魯厄音樂學院院長哈特穆特·霍爾聽完比賽後,當即表示希望在德國成立一個中國藝術歌曲研究中心;另外趙季平、陸在易兩位著名作曲家也給予了非常高的評價,我們相信,這對中國藝術歌曲的創作和推廣是有非常好的幫助的。

昨晚(12月4日),环亚网上网上娱乐又办了纪念上海音樂學院民族声乐专业创办60周年暨王品素先生诞辰95周年的纪念活动。王品素先生作为中国民族声乐的开疆拓土的一位泰山北斗,环亚网上网上娱乐借此机会挖掘整理了老一辈艺术家的教学经验,在继承前辈经验的基础上,继往开来,弘扬上音的师风、学风,再创辉煌。未来,环亚网上网上娱乐还会陆续开展上音老教育家的研究专题,指导环亚网上网上娱乐今后的教学。

另外,這些年上音在中國民族歌劇的創作方面也取得了非常好的成績。我記得2014年兩會時,我跟習總書記彙報准備做“上海三部曲”的歌劇。回來後,我們做了《一江春水向東流》,當年就被人民日報評爲年度最好的五部舞台戲。後來我們又改編了歌劇《日出》,也獲得了非常好的口碑。

這兩年,我們在林院長的帶領下,陸續創作了《湯顯祖》和《賀綠汀》兩部歌劇,都是100%上音原創的作品。其中《湯顯祖》還于今年初受邀參加歐洲青年歌劇節的開幕演出,這是中國的藝術院校第一次受邀參演,一演就是開幕演出。演出結束後,當地專家、同行們都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。我們的原創歌劇《賀綠汀》更是被評論爲藝術性、革命性、思想性兼備的優秀作品。

《新民周刊》:兩部歌劇的演出者都是上音的師生?

廖昌永:這兩部歌劇的演出過程中,除了極少數重要的場次是我唱,其實都是學生和老師上場。

这几年,上海音樂學院在改革举措上的动作是比较大的,特别是对艺术实践课程的设置,环亚网上网上娱乐的学生可以从三年级,甚至在二年级时就有机会参加这样高水准、高强度的剧目排演,对于环亚网上网上娱乐的课堂教学实践有非常好的补充作用。

而且,在演出過程中,學生還能接受革命教育。比如,在邵陽參觀賀先生的故居;在北京參觀天安門、國博……巡演的過程就好比是一個移動的課堂,除了專業教育,學生的思政教育也跟上了。

這種現場的學習,比關在教室裏的學習效果要好得多。比如《湯顯祖》排戲過程中,孩子們對中國文人的骨氣,中國人的家國情懷,對我們的傳統教育有了更深的理解,每次演出完都熱淚盈眶。而演出《賀綠汀》後,他們油然而生一種自豪感——跟賀先生在一個學校學習,是多麽榮耀的一件事情。


演出市場還需“活化”

《新民周刊》:在節目中,很多選手也都提及希望通過這檔節目能讓觀衆走進劇場。目前我國的歌劇、音樂劇市場大概是怎樣的?

廖昌永:在全國範圍內,北上廣深這樣的一線城市,其藝術演出市場氛圍自然是會好一些。但現在西安在打造音樂之城,成都在打造世界音樂之都,各地都在努力推動文化建設。

但現實情況是,全國各地修建了很多文化中心、大劇院,這些地標性的建築是建好了,卻可能出現賣不動票的情況,可能會出現演出人員比觀衆還要多的情況。

人家說聲音之道,絲不如竹、竹不如肉。其實人聲是非常美的,因爲它有情感,開心的時候、難過的時候、愉悅的時候,出來的聲音都是不一樣的。所以我希望大家看了節目以後,能夠有興趣走進劇院,現場聽會比電視裏看更有沖擊力。

我更希望通過這一檔節目,推動我們的古典音樂市場,推動我們的劇院有更多的內容,更多的觀衆走進劇院,盤活我們國內的劇院、劇場。

事實上,去年一年,我們的歌劇原創劇目就有170多部。這是很了不起的。當然,我還是希望我們在做這些的時候,要尊重藝術規律,不要大躍進式的,我們要創造出高水平、高質量的藝術劇目。

《新民周刊》:爲什麽國外的歌劇、音樂劇可以一演就是十年?與他們成熟的市場相比,中國的歌劇、音樂劇市場有哪些不足,或者可以改進的地方?

廖昌永:做一部劇,其實首先要做的是市場調研——規劃有多少年,准備虧本多少年,准備在多少年後盈利,制作過程中要反映什麽主題——這是一個非常嚴謹的制作過程,國外的戲往往一開始就會按照十年的規劃來做。而除了劇本身,還會考慮劇的延伸産品、全球推廣等。比如一個戲確定了十年的演出周期,就會每天演,因此劇場的設計、座椅的設計都是按照十年的規劃來的,投入也是巨大的。

但在國內,我們目前可能只關注到了經濟收入,沒有看到投入和制作的這個流程。也沒有考慮演員的培養,舞台的磨合,公演之後的社會公關、市場的宣傳等環節,造成了我們快速創作、快速收尾。

《新民周刊》:那怎樣才能讓更多觀衆願意走進劇場?

廖昌永:演出市場,有時候是“戲包人”,大家因爲一個戲熟悉了一群演員;也有時候是“人包戲”,觀衆是因爲喜歡這個演員,讓一部戲火遍大江南北的。作爲我們演員來說,盡心盡力,把這部戲演好,制作方把錢花在該花的地方。只有高質量的作品才能吸引到觀衆到劇場裏來看,否則,即便是來了幾個大牌的演員,如果是不珍惜自己的羽毛,被這部戲毀了那也是有可能的。

所以我覺得不論是制作方,還是演職人員,大家每個人都要對得起這份工作,對得起團隊的付出,如果每個人都能以這樣的心態演出、制作作品的話,我想中國的文藝再攀高峰是有希望的。